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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宗祥先生书学思想浅析
2012-07-10 23:23:06   来源:   评论:0 点击:

  慧心独具高屋建瓴    ——张宗祥先生书学思想浅析    内容提要:○张宗祥先生是位不可多得的全才,他不仅书法创作劲健洒脱,飘逸多姿,而且书法理论也颇有研究。先生论书,不因袭前人,亦不趋附时尚...
  慧心独具高屋建瓴
  
  ——张宗祥先生书学思想浅析
  
  内容提要:○张宗祥先生是位不可多得的全才,他不仅书法创作劲健洒脱,飘逸多姿,而且书法理论也颇有研究。先生论书,不因袭前人,亦不趋附时尚,有感而发,直抒己见,慧心独具。
  
  ○因为先生的人品学问,因为先生的艺术实践,他对书法的许多真知灼见,或寄之于文章,或发之为歌吟,处处表现出对书法的情有独钟。先生对书法的理论研究,源自于他多方面的艺术才能,源自于他有缘大量对历代名家真迹的品赏,源自于他几十年大量的艺术实践。
  
  ○先生的书论,(一)概括精炼,自出机杼;(二)纵线贯串,宏观统领;(三)切合实际,引领实践。
  
  关键词:张宗祥书学思想慧心独具
  
  作者:徐蔚(314400浙江省海宁市文化馆)
  
  在中国现代史上,张宗祥先生可谓是位不可多得的全才。他精书画、擅校勘、会诗词,长赏鉴,能医药,好昆曲。而且诸多方面均有一定著作留世,着实不易,令人敬佩。尤其书法及其书论,为世所称道,在海内外有一定影响,他为人民留下了丰富而宝贵的文化遗产。周总理、陈老总来杭州时曾接见他,称他为“我们国家的宝贝”。
  
  深得李北海神髓的张老先生书法作品,为大家所熟知。然而张老先生对书法理论的研究,却鲜为人知。在对书法理论研究上,张老先生撰写了《书学源流论》、《论书绝句》、《临池一得》等重要著作。1992年,由浙江美术学院出版社编辑出版了《张宗祥书学论丛》。目前,此书可以说是张老论书中较为完整的一本论书集子。
  
  先生论书,不因袭前人,亦不趋附时尚,有感而发,直抒已见,慧心独具,馨逸天成。《书学源流论》是张老四十岁前所撰,1921年由上海聚珍纺宋印书局排印出版,为先生现有最早之书学论著。其中《物异篇》、《势异篇》尤为精当,惜此书流传极少。《论书绝句》为先生61岁时所作,所论书家起自岳飞,迄于近代,共计百家,于各家风格、特征、师承及其得失,均有品评。此外《临池一得》等数种,都是颇有学术价值的著作。
  
  阅读张宗祥先生书论,好像在观赏一部书法史,各朝各代各家各派均有精辟评述,在对书法临摹、笔法、墨法、章法上见解独到,对书体研究上观点新颖,发人深思,具有较强实践指导意义。
  
  一
  
  (一)论临摹:注重一家再拓展
  
  张老经常告诫学书者:“学书必须首先以唐碑为基础,先以一碑打底基,每临一碑,先要学像,学像之后,再要求背像。背像之后,再要求学到家。所谓学到家,就是平时自己写出来的字,不是此碑之法,便是此碑之家。”所以,要将一碑学到家,没有扎扎实实的几年功夫是不行的。千万不要今日学这碑,明日又换学它碑。“见异思迁是要不得的,见异思迁,是学书之大忌。”先生主张凡临碑临帖,均须先专力一家,临摹四五年,下一番切切实实的基本功,并对这一家的一笔一点一画皆熟练而深知其意。专一家之后,才可以各家纵览揣摩。同时,须明白自己的缺点和弊病,再择临别种碑帖,以为补偏救弊之用。久而久之,自然眼光广阔,志趣高深,能集众家之长化为己有,始得出群境地,自有成就。若未到此境地,便不时见异思迁,移情感悟,怎么可能得其道呢?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:“学书要遍学百家,吃透一家,然后自成一家。”
  
  书法,是一种折磨人的“苦行当”。学书法,必须临碑帖。且学书者,未必个个都能成功。因为,学碑帖者,学名家者,得其形易,而得其神难。“天意求肖而自工”,“刻意求肖而神滞”。因此,学书必须先得古人之心,使之自己的心摆脱世俗庸俗之境,摆脱那种既雕既凿之态,复归于朴,而入古人之境,故历代大书家,总希望书必有古意,书必有禅意,书必有道意。为此,张老专门撰写了《临池一得》予以详细叙述。
  
  先生自己学书法,曾临摹至废寝食。他以为,学书不从古人,便坠恶道。先生学书,初从颜鲁公入手,继学二王法书,倾力于李北海,用于心魏碑。先生善于临摹,但仅把临摹作为学书的手段,遗貌取神,重在得古人意趣,领悟各家妙理,形成自己的风格。他爽朗劲健,飘逸多姿书风的形成,正是他先得古人之心,进而又得古人之境,正是他建筑在神韵、气势、笔法、墨法,分行布白上。
  
  (二)论笔法:起讫分明厌缭绕
  
  用笔是书法的核心。评一幅书法作品,总是从通篇的“笔法”、“墨法”、“章法”等方面去看的。所谓笔法,就是要讲究提按、顿挫、粗细、轻重、强弱、疾徐以及起笔、行笔、收笔等极其丰富的艺术处理。
  
  “书法的用笔,要刚柔相济。”
  
  “用笔快是取劲,用笔慢是取妍。”
  
  “用笔,方笔易,而圆笔难;方而有力易,圆而有神难。”
  
  “用笔要软硬兼施,用毫也应软硬并用。由软入硬易,由硬入软难。”
  
  “用笔也有轻重之分。重者——沉着,轻者——超逸。”
  
  “笔要提得起,按得下。”
  
  先生说,作书,尤其作草书,用笔要起讫分明,切忌缭绕不清。他说,王铎的书法,“颇有权奇倜傥情,微嫌缭绕不分明”。他在《论书绝句》中还说:“王铎功力虽深,产生“缭绕不分明”、“用笔未能洁净”的原因是,“究为胸怀未能怡旷恬静之故。”先生认为祝允明的书法:“草书合法真严整,伪札支离愿尽删。”他尖锐地指出:祝允明“草学怀素,用笔亦起讫分明,所见狂草纠缠缭绕者,均为伪作也。”所以说,作楷书,须融洽,若不以行草之笔出之,则全无血脉,气不通;作行草,须分明,若不以楷法出之,则全无起讫。因此,转折分明,起讫斩截,故自合法。书法贵在用笔,善用笔者清劲,不善用笔者混浊,而用笔贵在用锋。“逆入、涩行、紧收,是行笔要法。”
  
  (三)论墨法:酣畅淋漓追华滋
  
  在用墨问题,张宗祥先生十分推崇董其昌先生,“予最佩香光用墨。”(《画人逸话》)又说:“古人用墨,至精者无过董玄宰。”如果说,笔法在中国书法史上一直处于书法中心地位的话;那么,对墨法的研究和实践,至少在明清之前,始终未能形成普遍风气。董其昌用墨之佳,往往增其书法之神韵,加上他结字、章法时有新意,故形成了其透逸、空疏、平淡的风格。正是凭借董其昌以他当时书画界领袖的极大感召力,他的精妙理论和他身体力行的宏富创作,深刻地影响着明末及清代的书画界。至此,书法中一向被忽视的墨法开始重视,开始崛起。
  
  张宗祥先生书法,用笔劲健,圆笔似折钗,方笔如斩截,他懂得墨法,更重视墨法,亦擅长用墨,墨气酣畅淋漓,秀润华滋,浓淡枯湿,曲尽其妙。他既是一位书家,亦是一位画家,加上他“平生自诩有墨缘,真迹八千曾披看”,因而特别讲究墨韵。
  
  “作书用墨,不宜过浓,也不宜过淡。”
  
  “作楷用墨,不应过润,要适当干些。”
  
  “须知毫者字之骨也,墨者字之血也。骨不坚则力弱,血不清则色滞,不茂则色枯。”
  
  张宗祥先生对墨法的精辟认识,一方面缘自他多年来在实践创作中摸索出来的体会,另一方面,也是他观赏古人真迹之富的缘故。张老先生由于饱览古人真迹,便看出了历代书法中用笔的微妙:“自古书家,多用浓墨,……淡墨作书之法,创自赵孟兆页。”相反,张裕钊“则真图省事矣,新旧墨汁,和合一瓯,兼杂以水,下笔则水渗墨外,故无一字不渗者,色皆晦滞不明,此实苟简不合之处。”可见,枯湿浓淡、知白守黑的墨法之道,在书道中亦是相当重要的。从张先生的墨法见解中,可以真正的看出,墨色的浓淡成趣,在于用笔的控制得宜,笔墨配合,不能有所偏重,墨受于笔,笔则受于腕,腕受于心。只有深得用笔之法,才能用浓墨使其活,用淡墨使其华,无论用极浓或极淡之墨,都不能腻笔。酣畅淋漓才是墨法的要旨也。
  
  (四)论章法:疏密有致强节奏
  
  张宗祥先生由于他当时所处的地位,观赏古代精品墨宝机会较多,对作品的整体把握能力较强,因而对章法的判断认识自出机杼。“好的作品都疏密得体,并有节奏韵律”。“分间布白,对一件书法作品成败起很重要的作用。”章法乃一章之法,董其昌先生也曾说过:“古人论书,以章法为一大事,盖所谓行间茂密是也。”章法处理得好,通篇疏密有致,气象浑穆;处理得不好,通篇杂乱无章,松驰散乱。章法之妙,妙在横直有绪,妙在左右牝牡相得。
  
  张老先生平生最推崇的章法有二人,一是王羲之,一是董其昌。“天下行书以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为第一”。“董其昌的书法,分行布白很好,条幅往往只书三行,故有‘董三行’之称。”王羲之《兰亭序》的章法,为古今天下第一,这个“第一”,便是王羲之能够左转右侧,将通篇之字皆映带而生,或大或小,随手所如,变化迷离,且皆入法则,于平正安整之中,富非常多样而自然的变化。董其昌的章法,字里行间,均很宽绰,每幅作品通常总是空白处大大地多于书写处的黑字,让人感到他的作品空间特别宽阔,真正是“疏可走马”。他在《书学源流论》中对章法的论述:“疏者宜密,使无空虚之弊;密者宜疏,以免排比之累;中实者外疏,上密者下纵;左垂者右缩,左敛者右肆;小字宽展有寻丈之势,大字谨严无可蹈之隙”,可谓完整、到位。所以张老先生自己创作的书法,宛如无声之音乐,提按顿挫,轻重缓急,颇具节奏韵律。
  
  二
  
  因为张宗祥先生的人品学问,因为他的艺术实践,他对书法的许多真知灼见,或寄之于文章,或发之为歌吟,处处表现出对书法的情有独钟。张老对书法理论研究,源自于他的几十年的艺术实践,源自于他多方面的艺术才能,源自于他有缘大量对历代名家真迹的品赏。他的多篇书论均文墨俱佳,既是一篇理论文,又是一幅书法佳作。
  
  (一)概括精炼自出机杼
  
  张宗祥在众多的书论中,61岁作的《论书绝句》可以说算是他的一篇得意之作。此文从评岳飞开始,至近代吴缶翁结束,全书正好一百首。九十七首评论书家,三首评论晋人写经、六朝人写经、唐人写经。对每位书家评论,高度精练,切中要害。先是七字四句诗概括,然后再作进一步阐述,娓娓道来,虽然是短短的四句首,却可小中见大,窥探出每位书家的人品、书品。对各个书家评点精彩绝伦,妙趣横生。如评颜平原:“一射能令百马倒,平原笔力亦如斯。祭文遗墨千回读,始信东坡是可儿。”评米襄阳诗:“‘医书刷字’自评工,天马飞行绝太空。唐宋两人宗大令,端庄北海胜南宫。”襄阳自称“刷字”,深得笔锋平铺之首,然倾侧跳荡,更过北海,盖以救腕力之不足也。学大令者易于倾倒,乃知献之究不及右军。尤其评论董玄宰的书法:“愈疏愈淡董香光,秋柳秋山映夕阳。集汉大成群帖学,远传衣钵到刘王。”书至吴兴,人工尽矣。人工尽则天趣减,故吴兴同时鲜于氏矫之以拙,至明而香光救之以韵。然香光胸襟虽清旷,书学则尽至唐人,故凋疏之弊,在所难免。香光时临米书,目尤爱临天马赋,盖亦欲自救其短也。对古代书家的评论,张老为何能准确到位?原因是:一方面这些书家是张老关注的对象,平时研究较深,也亲眼目睹过许多名家的真迹;另一方面,有些书家的作品则是张老朝夕临摹的范本,因此认识较深,评论确切。
  
  (二)纵线贯串宏观统领
  
  在张老的书论中,《书学源流论》是他中年时期撰写的一篇书论,既有分书体的《原始篇》,分刀、笔、纸、墨的《物异篇》,又有分各历史阶段的《时异篇》,分用笔、结体的《势异篇》。研读他的《时异篇》,宛如在研读书法史,汉晋、六朝、隋、唐、五季、宋、元、明、清,一线贯串,浓缩一起。每篇均高屋建瓴、分析透彻。体现了作者较强的宏观驾驭能力和丰富渊博的知识,他写道:“予之略举汉、晋至清诸家之书也,盖欲使人略知其源,而深明流之不同也。夫流之不同,非后人不善学前人也。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,一也。书家忌匠手,虽学前人必存自己面目,二也。而最大之处,则为时代。所谓时代者,风尚习惯是已”。在评清朝书法时这样说:“清之初叶,海宁陈氏新见香光作书,家藏墨迹之多,其后累世作相。康熙、乾隆之时,人主亦皆重帖而轻碑,于是董氏之书益乎全国。其弊也轻浮软媚,日趋于俗。名家知其失真,思所以救之。张照则以狂纵救轻浮,刘墉则以肥重救凋疏,王文治则以锐利救软媚。比三家者,皆出于董而多变其法。”张老的这些见解,自出机杼,处处闪耀着他敏锐而智慧的火花。他是以一位学者在评书法,以一个亲身实践者在评书法,故他的见解,与人不同,更高人一筹。
  
  (三)切合实际引领实践
  
  张老先生一生所有的书论文章,均切合实际,对实践有较强指导意义。观赏他的《论书绝句》,能使作者知晓历代名家的得失优劣,从而使学书者扬长避短,更好吸其精化。《书学源流论》不仅使读者了解中国书法发展史,更能使读者了解书体的演变,笔纸墨刀的性能,有较大实用性。可以说,《书学源流论》是学书者一部实用字典。特别在《势异篇》中,对书法用笔、结构分析较为透彻。他说:“书学之初兴,本无所谓顺逆,求工而已。及其既精,亦无所谓顺逆,心知其意而已。故顺逆者,为学书人说法,非谓善书人必当如是也。”在对历代碑帖钩摹问题上,他反复强调:“晋碑传世甚少,帖皆几经钩摹,笔意淆乱而难辨。六朝之碑,方笔者点皆顺入而收笔上挑,画皆平锋斩起而收笔顺出。故点之用笔,顺而意逆;画之用笔,以斩起为逆,以平出为顺。”在对结构问题上,他这样分析:“积点画而成字,及乎既成,则先观字之大体,而后分析点画,评其优劣。是点画之分布位置,至重要点矣。夫所谓分布位置者,即结构也。”
  
  张老是一位追求艺术性与实用性相统一的书家,无论他自己的书法创作,抑或他的理论观点,都表现出理论与实际相结合,思想观念与创作实践相统一。在今天看来,他当时就有较高的前瞻性。被美学家宗白华先生称为“表现各时代精神的中心艺术”的书法,只有拥有广泛群众基础,才能进一步发扬光大。张老就做到了这一点。
  
  张老既是一位书法大家,也是一位书论家。书作劲健洒脱,书论高屋建瓴。观赏他的作品,犹如品赏清澈的甘泉;研读他的书论,能启迪我们的智慧,拓展我们的视野,提升我们的境界。
  
  注:此文于2009年9月在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办的《中国书法》杂志2009年第9期全文发表
  
  作者:徐蔚
  
  单位:浙江海宁市文化馆
  
  邮编:314400
  
  电话:(0)13567332268
  
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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